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拐角处的回首
2013-4-11 18:39:40

你气急败坏地大声嚷嚷:“我就要这样,我就要这样,你什么都要管!”说完拿起衣服,门被摔得“啪”地一声震天响,咚咚咚的脚步声逐渐远去。我站在阳台上看见你在楼的拐角处恨恨地拧着身子,似乎那恼怒的脸就在我的眼前。

我想起幼时的你,是多么的粘人。就像个小橡皮糖甩也甩不掉,我走到哪你跟到哪,连我上班都得偷偷地溜出去,生怕你看见了号啕大哭不让我离去。你每天晚上让我搂着你睡,有我陪着你,你那小小的脸就露出放松而满足的神情。

    你上小学时,经常和小朋友在楼下玩耍。每隔一段时间,你都要在楼下喊我一声,听到我答应了,你的身影才快乐地消失在楼的拐角处。

你越长越高,身高逐渐地超过了我。我甚至可以由模糊到清晰地看见你唇上淡淡的、绒绒的胡须了,你的声音变得哑哑地像感冒没好一样。

你那天背着书包走进家门,黑着脸一句话都不说,低头走进你的房间,用脚将门咚地一声关上。听见桌子被你擂得山响;然后是低低嘶哑的哭声;椅子被踢倒的声音;还有书本撕裂、撞击墙的声音。我惊恐地打开你的房门,只见你用头死死地抵着墙,眼泪顺着脸颊无声地滑落。

    成绩的好坏就是你的睛雨表,一次失误都让你愤怒不已。失误的次数渐渐多时,你感觉到了厌倦。电脑中虚拟的游戏成了你唯一快乐的源泉,为了扼制你上网的时间及次数,我将网线彻底地掐断。课外班及各种活动填满了你的业余时间,你的学习成绩在跌宕起伏中前进,但离你最好时的成绩还有很大距离。

    目送你背着书包去上学时的背影,你都低着头,踟蹰、寂寞地消失在楼的拐角处。

    我的心就如那雾霾的天空,灰蒙蒙的。我耳边仍回响起你对着我吼的话,“我不是你们家长炫耀的物品!为什么不将我生在美国?为什么不是北京?为什么偏偏是在河南?为什么有永远都考不完的试?”我回答你,“你要感谢你没出生在伊拉克、阿富汗、云南及贵州山里,你要感恩父母让你有学上,有饭吃、有衣穿、有房住。”你恨恨地说,“那我出生时你们也没征得我的同意,问我愿不愿意做人,为什么我不是一只鸟、一条鱼?”

我认为,你我的心中没有隔着高山和深壑。而你认为,我和你不仅是隔着高山,而且是高高的喜马拉雅山;不仅是深壑,还是条深深的马里亚纳海沟。

你拐过楼角处的身影似乎有种风筝要脱离线前的犹豫不定。

    直到有一天,你大舅病重,病情凶猛而无任何征兆。一家人一筹莫展,我坐在床边垂泪。你轻轻地走到我的身边,用双臂环绕着我,脸贴着我的脸,轻轻地说:“妈妈,你别难过,大舅会好起来的。你不会像大舅一样,突然间病倒,离我而去吧?”我抬头看你,你的眼泪簌簌地滚落。从那以后,你每回吃完饭,都将碗筷收拾好,仔细地洗涮干净;写完作业将书桌收拾整齐。再也听不到你在房间里拍桌子踢板凳的声音了。

那天早晨,天空淅沥地下起了小雨。你背着书包,走到楼的拐角处,撑着伞的手忽然往后一伸,你转过身来,对着我挥了挥手,然后飞快地跑离了我的视线。

我的眼睛被天空中的雨打湿了。我知道你,知道我一直在目送你的背影,但我不知道你在楼的拐角处的回首会这么快就到来。

(作者:河南省地质工程技术学校 宋艳萍)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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